《瞭望》文章：一次性筷子难题新解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程义峰

    “一次性筷子”的命运近来再次引人关注——北京市300家餐馆决定在半年内停用一次性筷子。 此举在餐饮业能掀起多大的波澜，目前尚难估计。有媒体认为，这“敲响了一次性筷子离场的钟声”；另有相当多的市民却不这么乐观，他们认为以中国目前的国情和市场需求状况而言，在没有合适的替代产品时，一次性筷子仍然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轻言退市为时尚早。

    非强制下的“默契”

    一些网站和环保人士在2007年秋天发起了“拯救森林，筷行动”的倡议，号召北京各餐厅和消费者不用一次性筷子，目前已有300多家饭店加入。人们对此举也议论纷纷。“一次性筷子”的去留问题，实际上各方已经争论多年，一直未有定论。

    最近有关“一次性筷子”的政策，是2007年12月1日正式实施的由中国烹饪协会起草、国家商务部批准的《餐饮企业经营规范》，其中首次建议“减少使用一次性筷子、纸杯等餐具”。不过中国烹饪协会副秘书长边疆评价说，这“仅仅是一个行业标准，没有强制功能”。

    之所以出台行业推荐标准，而不是强制标准，是因为考虑到现实的种种需要。边疆等专家最近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建议说，对一次性筷子的问题，应该实事求是，分两面来看——一方面，为了节约能源，提高卫生指标，应该倡导在餐饮业逐步减少使用“一次性筷子”；另一方面，在目前市场需求量大、餐饮业不能完全杜绝使用的情况下，国家有关部门要加快进行对“一次性筷子”下游产业的行业布局，以减少浪费现象。

    边疆介绍，目前我国森林覆盖率为16.5%，可供砍伐的树木量为30亿立方米，平均每年的木材使用量都在6.5亿立方米以上，而我国每年的森林蓄积量净增只有6亿立方米，增量不及减量。尤其是我国每年一次性卫生筷的使用量在450亿双左右，消耗的木材为166万立方米，仅此一项就造成2500万棵树龄为20年的大树被砍伐。

    由于一次性筷子存在收集不易、回收价格低廉等问题，几乎所有一次性筷子都被当作固体垃圾处理。而在邻国日本，都是通过垃圾分类进行管理，将使用过的一次性筷子作为再生纸材料，有人统计过，3双一次性筷子就可以造一张A4纸。

    专家们说，近年来，我国境内频发的沙尘暴是由于土地植被破坏严重导致的恶果。其中，森林覆盖率低是引发沙尘暴的主要原因。为此，严格限制一次性卫生筷的使用，减少毁林事件的发生，对于遏制环境的恶化，具有积极的意义。

    《瞭望》新闻周刊走访一些餐馆和食客后了解到，除那些高档消费场所外，目前很多中低档餐馆和消费者仍然选择一次性卫生筷。一位姓王的店主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在高档场所，多次使用的筷子在卫生上有保障，顾客更加信赖，在中低档餐馆以及快餐业中就不一定了，人们更加相信一次性筷子，即使多花点钱也愿意。”

    这位店主说，他经营的饭店人手很紧张，顾客又多，如果为筷子消毒将增加更多人力成本，而购买一次性筷子十分便宜，用完就可以扔掉，省心省时。

    对此，受访专家分析说，企业的第一选择还是看成本。对于他们来说，平均每双筷子的批发价仅为0.04元，企业能够承受，同时还减轻了清洗、烘干、分装等复杂的劳动负荷。北京三晋醋面酒店前厅经理邢俊艳说：“到目前为止，对于一次性筷子，我们乐意提供，顾客也希望使用。这对于双方来讲，是一种默契。”

    卫生筷的卫生隐患

    顾客选用一次性卫生筷，很大程度上是从“方便”和“卫生”的角度考虑的。据中国烹饪协会对北京、上海、天津、重庆、广州、武汉、昆明等11个城市的抽样调查显示，因为此原因，53.3%的消费者愿意使用一次性筷子；选择一次性筷子超过被调查人群总数60%的地区有：北京61.7%，沈阳63.4%，昆明66.6%，深圳65%等。另外，重庆和广州两地倾向使用一次性筷子的顾客最少，只有35%和40%。

    其实“一次性筷子”的卫生并非都能得到保证。曾多次对此进行调研的中国烹饪协会行业发展部主任许云飞说，他们在调查中发现，生产一次性卫生筷包括树木砍伐、切段、冲坯等十几道工序，对于质量较差或有些发霉的筷子，加工企业往往下燃柴火、上盖硫磺，将筷子熏白，然后烘干。

    还有些生产企业为了节省费用，用工业硫磺把筷子熏白，对于那些熏不白的筷子，就使用双氧水和硫酸钠浸泡、漂白，最后用滑石粉抛光。专家说，硫磺燃烧后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二氧化硫，熏制过程中会残留在筷子上，只有通过水煮或者洗涤才能清除掉，如果放在水池里，需要泡上一个星期，否则人体摄入二氧化硫太多，会刺激呼吸系统，导致患过哮喘的人旧病复发。

    除此之外，硫磺中还含有重金属，例如铅、汞等，这类物质在人体内长期积累，会造成铅中毒或汞中毒。可是为了节省成本，厂家基本上把清洗这道工序都省略掉了，由此产生的对人体的危害根本无法统计。

    另外一种加工一次性筷子的方法是通过氯气或者双氧水进行液态加工，特别是氯气，不仅会造成人体内的胆结石，而且还含有人们曾谈之色变的二恶英。

    环保专家董金狮说，国家对木制筷子有严格的要求，甚至包括筷子的粗细长短和水分含量都有规定，比如水分含量不超过7%，但从现场执法检查的结果看，光凭肉眼看就能知道很多筷子是不合格的。

    此外，一次性筷子的保质期也很重要，据介绍，一次性筷子的保质期约4个月，过了保质期就可能带有黄色葡萄菌、大肠杆菌等。专家说，在使用一次性筷子的时候，最简单的消毒方法是用凉水清洗筷子表面，以减少残留的二氧化硫。此外，用餐时不要将木筷长时间浸泡在热汤里，那样会加速二氧化硫的分解。

    自带筷子最健康

    本刊记者了解到，目前已有不少环保主义者甚至普通市民在外出就餐时，带上自己购置的筷子。他们认为到目前为止，这是在进餐时保护自身健康最安全最卫生的方法之一。

    在一家国有银行工作的王晓春对本刊记者说，他在一年前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最初，朋友和同事都对他的这种行为颇感奇怪，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现在市场上有不少便于携带的环保筷子出售，比如可以经常更换的筷子头、戴帽筷子等，质量非常好，我常向朋友们建议购买。现在我周围自带筷子的人越来越多了。”王晓春说。

    王晓春认为，自带筷子绝对是利人利已利国的举动，但目前在国内却没有得到普及，这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我觉得媒体有责任向公民进行宣传，餐饮业也应该带头提倡，改变人们头脑中固有的观念，形成良好的氛围。”

    资料显示，目前韩国的所有饭店都已不提供一次性筷子，人们用的是不锈钢筷子和一次性可食用餐具，这种可食用餐具是用熟豆渣粉、淀粉、防水剂和防油剂等压制而成，原材料完全是纯天然绿色食品，且这种餐具在80℃的温度下溶于水，十分环保。

    受访专家介绍说，在重视环境保护的日本，一次性筷子十分稀有，自带筷子的现象很普遍。在商务、朋友聚会等各种场合，自带筷子的人会受到尊重。

    从说说而已到落实

    边疆和许云飞建议，从节约能源和提高卫生水平的角度考虑，目前应该大力倡导减少使用一次性筷子，使其逐步退市，这方面可以借鉴以纸餐盒取代塑料餐盒的经验；另一方面，由于目前一次性筷子有着巨大的市场需求，国家也要尊重现实，加快一次性筷子的下游产业布局，实现回收利用、变废为宝，尽量减少浪费和损失。这项有利于贯彻科学发展观的举措，需要政府、企业和消费者的共同努力。

    首先，国家有关部门要加大宣传力度，减少消费者对一次性卫生筷的需求。在社会上广泛培养消费者的环保意识，倡导拒绝使用一次性卫生筷的良好氛围；同时引导舆论对卫生筷生产、存放、销售等环节的关注，让消费者认清一次性筷子“卫生”的本质。

    其次，提高竹筷产量，使其成为一次性卫生筷的替代品。不可否认，对于很多送餐企业来说，一次性卫生筷的存在有其合理性，完全限制生产还有难度。竹子为可再生资源，政府部门应该采取措施，鼓励增加一次性竹筷的产量，将之作为一次性卫生筷的替代品；还可进一步加大秸秆筷子、淀粉筷子、可降解塑料筷子的生产规模。

    再有，严格对卫生筷生产企业的管理，提高经营成本。由于卫生部尚未制定食品用工具的卫生管理办法，对无卫生许可证经营一次性卫生餐具是否属违法行为也没有明确规定，因此目前国家对一次性卫生筷的管理几乎是空白。政府部门应加强管理，提高生产企业的准入门槛，增加其经营成本，从而将筷子的成本转嫁给餐饮企业，提高价格，减少用量。

    专家们还强调，有关部门应加快“一次性筷子”的下游产业布局，使其不至于变成废物。许云飞说，目前的问题是，在国家政策不明朗的情况下，很多企业主仍在观望，他们不知道投入大额资本后收益会怎么样。比如北京有27000多家餐馆，由谁来收集、分配和处理“一次性筷子”，至今没有答案。

    边疆说，国家有关部门应该加强政策设计，有意识地培育商业机会，鼓励成立一些从事回收的专业化公司；在产业政策上提出一些优惠措施，使那些有科技含量的企业进入“一次性筷子”回收的下游产业，生产纸张、胶合板等下游产品。这涉及到工业促进局、商务局等多个部门。